
腌鸡蛋
计划经济年代,鸡蛋可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通常要凭粮本或鸡蛋票才能买到。记得我们家通常有三种情况才能吃上鸡蛋:来客人、有人害病或过生日。
某年夏天,上面突然发慈悲,每家凭粮本可以买五斤鸡蛋。后来听大人们说,是黄河发大水冲断了铁路,鸡蛋运不出去。
五斤鸡蛋大约有五十个,谁家都不舍得放开吃。可在没有冰箱的年代,又正值伏天,想细水长流,存放就成了大问题。好在,各家都有自己的高招:有的用石灰掺上锯末做变蛋,而我家决定腌咸鸡蛋。
鸡蛋要腌半个月才能入味儿。我这小馋猫每天扳着指头算计,还以尝咸淡为由,撺掇着姐姐隔几天就煮一个。鸡蛋本就不太新鲜,煮的时候常会遇上臭蛋,“砰”的一声,炸出一锅黑水,臭味儿蔓延一排房。
盼星星盼月亮落了一场空,每每遇上臭蛋,我会心疼老半天!
资本主义小尾巴
我爸在经历了一轮轮批斗后,出了牛棚,开始在单位打杂。他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花园路。有时回来晚了,偶尔会遇到郊区的老乡卖五香花生米。下乡前那几年,每每看到老爸回家时手里捧个纸包,我就开始心花怒放。
当然,怒放的时候凤毛麟角。花生是油料作物,国家统购统销,不允许私人买卖。老乡们是把分给自家榨油的花生炒熟,趁着天黑来城里换几个零花钱。若被革命群众发现,不仅花生米会被没收,秤杆也会当作残存的资本主义尾巴割掉。
鸡肋也难得
某年春晚,王景愚的小品“吃鸡”笑翻了诸多观众,也让我想起了童年的吃鸡。
有一年过年,上级通知每家可以凭粮本买五斤冻带鱼和两只冻鸡。为了吃鸡的念想,我穿着单薄的棉衣,在冰天雪地里排了好几个小时的队。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就搓一搓或在地上蹦跶会儿。
好不容易轮到我了,鸡却卖完了。营业员面无表情地甩出一句,明天早点来吧。我只能自认倒霉。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去排队,总算把这点儿年货办回来了。谁知那鸡冻得太久,在煤炉上炖了好几个小时,我那么好的牙口吃着都费劲儿。可即便鸡肉成了“老婆恨”,孩子们也手拿把掐,像王景愚般吃得津津有味!
何不食肉糜
一次家人聚餐,酒足饭饱之后,年过花甲的弟弟开始“忆苦思甜”。说他上幼儿园时吃卤面,每个孩子碗里只有一片肉。他就和旁边的小朋友商量,把你这片肉借给我,下次吃卤面我再还给你。
我爱人则说起如何捡废铁卖钱,然后买来糖豆,一粒粒宝贝似的数着吃。
听闻此言的八零后们,先是露出满脸的不可思议,继而发出“何不食肉糜”的疑问。我们姊妹则一起苦笑。
杀猪
弟弟这番话也勾起了我的回忆。小时候,凭票供应的肉太少,几乎每个单位食堂都会用泔水养猪。杀猪也就成了单位的盛大节日。
看杀猪的人总是里三层外三层,胆大的男孩往往站在最前面,女孩儿虽恐惧却按捺不住好奇,躲在人群后,透过缝隙张望着。
几个炊事员将肥猪捆住蹄子,抬到一个大木凳上。“二师兄”想来知道大限将至,拼命挣扎,哀嚎得满院子恐怖。屠夫拿来明晃晃的尖刀,对准猪的要害部位狠狠插入,伴着一声惨叫,肥猪绝望地哼哼着,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气绝。
这时,会有人拿来个大盆,先放出猪血,再在脖颈处开个小口,拼命往里吹气。
那边厢,地锅里滚烫的开水冒着热气。待猪被吹成球状,放入大锅打几个滚后,再抬到大案板上,褪尽猪毛,开膛破肚,掏出下水。最后,猪肉被分割成两扇,抬进厨房。
接下来,人们就兴高采烈,开启打牙祭的欢乐时光。
2026年8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