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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不少国人喜欢养狗,而且都是国外的名狗。在狗类中,有一类是最不起眼的,那就是中华田园犬,俗称“土狗”。本文的主角黑豆就是一只土狗。
粉碎“四人帮”后,国家各行各业开始拨乱反正,逐步走上工作正轨。京城R出版社的人们每天上上下下一片忙碌,要把被“文化革命”耽搁的时间抢回来。然而,他们再忙,每天中午一到饭点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赶到食堂,倒不是肚子饿。而是去会会他们的共同的朋友——黑豆,一只两后腿一瘸一拐的土狗。黑豆原籍湖北咸宁,它怎么会浪迹到京城这样国家级的出版社?又为什么受到那里的人们如此宠爱?
1969年,“文化革命”进入到第三年,也进入到“清理阶级队伍”阶段。随着“五七干校”这一“新生事物”的应运而生,北京很多部属文化机关都被“连锅端”。所有干部职工不管身体健康还是老弱病残统统都被赶到了“五七干校”接受再教育。
北京某国家级R出版社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来到湖北咸宁一个靠近公路的公社。公社又把他们安排到公社民兵训练营地,这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曾是解放军的一个驻地,后来部队开拔走了,留给公社,公社每年冬季在这里进行民兵训练。其它三季由各生产大队派人轮流值班看房子顺便照看附近几亩瓜地。因为是“轮流”和“顺便”,所以人们都没有责任心,于是这里的营房一年比一年破败,瓜田的瓜也是年年种年年生长直到年年被偷光为止。
不过这里有一位恪尽职守的“常驻人口”——土狗黑豆。也不知是哪一年哪一拨哪一位民兵将它带来,也不知主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它留下,从此它就以此地为家。它在饥饿中长大,从不知肉味,即使米饭也是奢望。它常年吃人们扔下的发霉发黑的豆类为生,再加上它一身漆黑,所以得名“黑豆”。别看这厮一身漆黑、瘦骨嶙峋,可是精力充沛、铁面无私。一年四季,凡是到瓜田来偷瓜或到营房来拆门窗的人,不管是否与它相识。它都要追到跟前狂吠:“汪!汪!汪!”虽然效果总是不尽如“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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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从来没有看到这个阵势,一百多号人来到这里安营扎寨。按连、排、班的军事建制安顿下来。集体宿舍(即使夫妻也暂时分居)的房间、大小会议室、伙房食堂、男女茅房一应俱全。在人们的忙乱中黑豆也上窜下跳、呼前吠后,它也要尽地主之谊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很快,黑豆与R出版社的人们混熟了,因为一来自从解放后大城市是不允许养狗的,所以在这些城里人眼中,黑豆无异于久违的朋友,二来黑豆的存在与热情是远离北京家人且精神无比压抑的人们一种舒缓剂。后来的事实证明,和黑豆相处的短短的几年中,人们在它身上找到了在无休止的“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阶级斗争中丧失殆尽的“真、善、美”。老话说:狗是通人性的。当人的人性湮灭后,幸好狗的人性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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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豆从此远离饥饿,每天伙房食堂成了它大快朵颐的天堂,人们吃剩的饭菜都成了它的佳肴。它再也不用去每天为寻找那些吃了上顿无下顿的发黑、发霉的豆类而犯愁了。当然它也会对得起这份来之不易的口粮。
在“五七干校”的初期,人们都记得,在那里最头疼的事情有两件,其一是每天清早的“早请示”,其二是深夜上茅房。
来此地之前,像R出版社一类的文化机关早已被军宣队接管大权,所以一切皆军事化。五七干校更是如此。首当其冲是每天清早点名并且“早请示”。这就苦了那些老弱病残,往往是别人早已在外面排好队,这些老先生还在屋里穿衣系鞋带,黑豆此时必定也在屋里陪着他们。有时军代表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会跑进来厉声斥责。这时黑豆就会窜上前大声:汪!汪!汪!好像说:你不要催他们。搞得后者十分尴尬,总是悻悻地喝道:狗杂种,少管闲事。
农村冬夜上茅房是这些城里人特别是老年人最难受的事,从热被窝里钻出来迎着深夜凛冽的寒气在一片漆黑之中走到屋外的茅房。遇到下雨下雪更是苦不堪言。可是且慢,黑豆此时肯定会等在门外。把你送去并且陪你回来,虽不会给你带来身体上的温暖,但在心理上还是感到一些慰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