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光绪初年,滇黔土烟的品质已经接近了印度产品,广州汉口这些大城市的瘾君子已经都能接受国产鸦片,它的价格还是一如既往的便宜,那么如此物优价廉的产品不把外国鸦片挤出去简直没有天理了。

◇图为1905-1906年,中国各地区鸦片产量
1869年,英国人就写报告说:“本地鸦片正迅速取代印度鸦片通行西部各省”。当时,英国人甚至想用降价促销保住自己的市场份额,但算下来,成本太高,没啥利润,最后只好放弃。19世纪六十年代初,印度输入到大清的鸦片量在四万箱,几乎垄断国内的鸦片市场,到了1890年,就降到了一万五千箱。到了1900年,就只剩五千箱,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仅用三十多年,大清的自产鸦片就已经把外国鸦片挤走了。当时的很多富户发家的第一桶金都是靠种罂粟搞鸦片赚来的,比如陈忠实有本《白鹿原》的小说,书里的主人公白嘉轩,就是靠种罂粟发的家。
当然了,国产鸦片蒸蒸日上的同时,大清也彻底沦为了鸦片的国度。因为,从1894年开始往后不到十年,大清先在甲午战争中败于日本,又在庚子国变中得罪了几乎所有列强,要背负巨额赔款,加上往后大清要修铁路练新军,这都需要比过去更多的银子。这时候的大清财政要是离了鸦片,就得立马崩溃。比如云南每年鸦片税收约三百万两,占了全省财政百分之四十;四川大约五百万两;贵州虽贫,但烟税仍占总收入一半。地方上靠鸦片续命,朝廷也没好到哪里去。

◇图为1879-1906年,鸦片生产及消费(单位:关担)
1880年代,大清又到了风雨飘摇的多事之秋,一方面北洋水师的铁甲舰一艘艘服役,那都是要真金白银砸进去的,另一方面北方旱灾,黄河决口,救灾要的银子简直是无底洞。这时候,朝廷能指望的就只有鸦片了。1882年,直隶总督李鸿章在奏折里说,“岁征烟厘银三十余万两,留作北洋船政之用。”这是把直隶的鸦片税直接扣留养海军了。1890年的天津海关年报也说,天津烟税是海军经费的重要部分。除此之外,朝廷每年还要给北洋水师很多补贴,这些补贴相当一部分来自各省鸦片税。当时北洋水师每年的开销,包括买船造船训练和军饷,在四百万两左右,其中至少有五分之一至三分之一来自鸦片税或烟捐转汇。换句话说,北洋水师的军舰中有一部分就是拿“鸦片钱造的”。
而救灾的钱更是指望鸦片。光绪十年黄河发大水,急需赈灾,可是国库存银只有三十万两,无论如何都不够,那么大清从地方到中央,又一次把眼光放在了鸦片之上。当时的河南巡抚张树声上奏“可暂征烟厘以赈灾”,意思很简单,别人能收的河南也要收,皇帝一看,准了。于是河南、山东两省临时征收“烟厘银”,每斤鸦片加税一钱。据《筹赈档》记载,这项特别烟税一年征得银约一百二十万两,几乎占全部治河费用的三分之一。那么大灾之后黄河河堤重建也得日常维护,光维护一年就得六十万两白银,其中三分之一来自烟捐。到了1905年的时候,大清朝廷总收入是八千万两银子,英国人控制的海关收入两千万两居于首位,而各种鸦片税收则是一千万两,稳居第二。这么看如果没有鸦片的税收,大清当时所谓的同光中兴也好,洋务运动也罢,甚至最基本的赈灾都无法完成。可以说,大清王朝就全靠鸦片给续命了。

◇图为在罂粟田中忙碌的农民
当然,大清的鸦片不仅自产自吸,还冲出了国门走向世界。1879年,英国驻缅甸领事就报告,云南过来的鸦片虽然质量不行但便宜,深受当地穷人的喜爱。到后来,随着滇越铁路通车,大清鸦片出口规模进一步扩大。20世纪初的时候,大清一年产出鸦片三万吨,其中有四千到五千吨出口。光看出口这数就已经是当年英国往大清输入鸦片最多时候的两倍了。可以说,当时的大清已经是世界第一,遥遥领先的鸦片出口国。

◇图为晚清时期,一对吸食鸦片的男女
作为全球鸦片业的老大哥,又是人口大国,当时大清全国大概两千万人抽大烟,差不多每三四个成年男子就有一人吸。衙门里,码头上,兵营里到处是烟雾缭绕的景象,甚至大清装备最先进的各镇新军中,鸦片也是屡禁不止。不过,当时上层官僚觉得鸦片挺好。不仅能给身体带来愉悦,给朝廷带来税收,有些人认为这东西能让贫苦百姓劳累一天后安然入睡,缓解精神和身体上的痛苦,化解社会矛盾。在文人这儿,不少人认为吸鸦片是雅事,他们把“烟榻”“烟枪”“烟灯”当作艺术陈设,称之为“香烟闲情”“紫烟小集”“烟中趣”。至于普通老百姓,他们也知道鸦片上瘾的后果,民间流传大量俗语,比如“烟钱吃尽家中银”,“烟不离口,命不离鬼。”等等,但是一般人也就把它当作个人命运的问题,谁要是染上鸦片,那只能说是活该倒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