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高妈妈:
您好!
今天是美国感恩节的前夜,是大家合家团圆喜庆、围桌吃火鸡的节日。我忍不住把这两个月以来整理好的书稿《中国医生高耀洁》寄去给出版社——这是一份感恩生命中有您的特殊心意。

出版社老总刚刚回信说:“出版这本书,是我们对高耀洁医生的最好纪念!她是民族的良心,时代的英雄!”
“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如果我死了,我就让小熊给你打电话。”好几次,您都这么说。
2013年12月10日早晨,是的,护工小熊及时给我打了电话,告诉了我最害怕听到的消息。我顿时泪飞如雨,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您了,听您说话了……
我立即写信告诉给您的追随者和好友刘倩女士:“她到有鲜花的地方去了。”是的,您的一生看到了太多的贫穷、黑暗,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和苦难。您去的地方,一定天蓝云洁,鲜花盛开,蝴蝶和鸟儿都围绕着您跳舞唱歌,儿童们无忧无虑地玩耍嘻笑……
但我没有能奔赴纽约参加您的葬礼,送您最后一程。原因是我这从来不怎么得病的人那几天居然感染了病毒,发烧头晕,卧床不起。我含着热泪写下《高妈妈让我们再见一次面》,照例是陈奎德先生的《纵览中国》给予发表,后来张菁女士主持的追思会请人替我念了这首不成样子的诗,后来自由亚洲电台也在报道中引用。
以书结缘。说起来,我“认识”您是从您的《血灾:一万封信》开始的,才对中国的艾滋病有了肤浅的了解。如果没有写作,我们不会认识。如果没有书,您不会那么信任我。您给我讲过一个笑话,说一个作家来看望您,您问:“你的书呢?”作家说:“还没有出版呢。”因为我给您带去三本采访大饥荒幸存者的书,您才会对我完全的信任。您说:“你这三本书都是你跑去采访的,多有分量啊。”我们在一起总是谈写作谈书谈中国老百姓受的苦,有说不完的话。
最初去看望您,我的想法很简单。我没有条件去第一线帮助那些艾滋病人,帮助您就是帮助他们。替他们照顾您,报答您为艾滋病人提供药品、给艾滋病死者遗孤提供学费、给社会各界基层免费发送防艾书籍和材料。那句老话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您曾经给予艾滋病人那么多温暖,我就要给您能够做到的温暖,那怕做一顿饭,端一杯水。或许您没有注意,和您交往的过程中,我没有刻意采访过您,因为我想您自己已经写了那么多,又有那么多人写您。我只是想陪伴您,和您聊天,给您做些琐碎的事情。我也知道,您警惕心重。因为您接触过的骗子太多了。我也从来不要求您介绍我认识任何人。当然,也是我的迟钝,竟失去了认识王淑平医生的机会,没有机会好好了解并记录她的事迹,令我非常遗憾。
高妈妈,不认识您的人,想您名满天下、获奖无数,又是前美国第一夫人喜拉里的朋友,一定过得富足滋润。但我知道您的生活水平还不如中国一般退休干部(医疗和住房除外——这是美国政府提供的福利)。您从不吃山珍海味,不穿绫罗绸缎,不补什么人参阿胶,更是从没有过大房子好车子。我亲眼看到,您的衣服烂得补丁摞补丁,为省钱吃便宜的鸡胗,五、六块一个的西瓜也舍不得买,一张纸巾翻来覆去地用……让我既心疼又生气,真想对您说:“您能不能爱护自己一点?”但是,您一次捐书就是三百本,价值五、六千美元。我在您的住处看到登记本,谁拿书谁签名。您的书都是免费赠送,您的目的就是让人们知道艾滋病的真相。书是您的心血,书是您的骄傲,书更是您一生历尽风雨百折不挠的结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