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我和朋友在远东种了1200亩大豆,占中国进口量 6.2 万分之一,微不足道。但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大豆的历史:它曾经是中国东北最重要的作物,无数影响东北的历史事件皆因它而起。而我是个东北人,大豆也应与我有关。
如果看视频,估计会以为我正开车行驶在广袤的非洲大草原上。而我从来没想过,当充满枯萎干燥芦苇的沼泽地大到一定程度时,它看起来就像是非洲的稀树草原。但这和稀树草原可谓南辕北辙——因为这里是俄罗斯的滨海边疆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远东”。

酷似稀树草原的沼泽地
我来这是为了种大豆。
2025 年,中国从全世界进口了 1.1183 亿吨大豆。因为担心贸易战升级,中国买家开始提前从南美大规模采购大豆,这让 5 月到 10 月份中国大豆进口量连续创下历史最高纪录。转眼到了十月底,最重要的国际新闻之一是中美领导人会晤,我国开始重新采购美国大豆。两个多月后,中国已经买入近 1000 万吨美国大豆。
我也算参与了这场关于国际关系的游戏。去年,我和朋友在俄罗斯远东种了 1200 亩地的大豆。这些大豆的收成,差不多占了大豆进口量的 6.2 万分之一。微不足道。
但是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获得参与这个游戏的资格。不过如果再仔细想想,这是个六年前就开始的想法。经常感觉人生的道路是被牵引的,而不是被计划的。我和大豆的关系就是这样。

我们在远东收获的大豆
1 两次相遇
那是在 2020 年的十一假期,我回了趟老家齐齐哈尔。齐齐哈尔旁边是大庆,我的好朋友丰泽是大庆人,也回来了。我俩完全没有设计行程,都出发了才商量去哪。
我说我还没见过黑龙江那条江,能不能去看看。很多人都以为自己看过黑龙江,但实际上大部分人印象里横穿黑龙江省的那条江是在哈尔滨的松花江——真正的黑龙江是中俄边境的界江。所以黑龙江距离大部分黑龙江人来说都很遥远,可能看过长江的黑龙江人都比看过黑龙江的黑龙江人多。
从齐齐哈尔一路向北开,就能到黑河,这里能看到黑龙江。但丰泽说他去过黑河了,换个地,于是我俩决定一路干到黑河下面的逊克县。十月逊克的清晨已经凉了下来,赤手直接拿着金属外壳的相机会感觉很凉。我特意找出了手套,一边拍一边走向黑龙江。
终于,我看到了无数次应该早就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条大江。河岸是多么的平静,秋天金色的大森林喧响,美丽波浪,起伏灿烂闪银光。当我凝视着雄壮美丽的大河,突然眼中出现了实在无法理解的东西: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长得像没了一半螺旋的 DNA 的雕塑。我实在无法理解那到底是啥玩意,就一路向着二胡卵子走去。

为了写文章今年三月我又专门去逊克拍了一张
可这个雕塑实在是太抽象了,我就算到了它下面也没看出来是啥。这东西至少有三层楼高,甚至有一点巨物恐惧。我绕到了前面,终于看到了牌子:
大豆荚
逊克 中国大豆之乡
牌子还告诉我,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荚。太莫名其妙了,我无法理解。
为什么逊克要放一个巨大的豆荚在黑龙江边?人面对冲击的时候是无法思考的,我也就没继续想。但是在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大片广袤无垠的田。里面的地已经收了,但田的边缘还留有不少齐腰高的枯萎植物。开了一会又看到一个牌子,只能看清最大的三个字:“试验田”。我好奇,就下了车。
成熟后没有收获的大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还是作物形态的大豆。这时候我回过神了,查了下,原来逊克有 200 万亩大豆田,这比香港的陆地面积和崇明岛还大。那感觉如果你有一个香港那么多的大豆田,放个最大的豆荚雕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是我和大豆的一次相遇。
大豆、大豆、大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你有多重要。在绝大部分语境下,大豆就是黄豆(比如大豆期货),而毛豆则是黄豆的未成熟状态。
今天,大豆首先以几乎不可见的微量,悄悄把现代生活黏合在一起:它以 0.1%—2% 的卵磷脂潜伏在配料表深处,乳化本不相溶的液体、防止人造黄油中水分与油脂分离、让面包与蛋糕更柔软耐放、使巧克力涂层更均匀、花生酱更细腻,并令速溶粉更易溶化。与之并肩的是微量添加的大豆蛋白:在肉类、香肠、面包与蛋糕里锁水锁味、在汤汁里增稠、在甜甜圈里固定游离油脂以浓郁而不腻、在打发奶油中帮助形成洁白的泡沫结构,甚至帮助面包漂白成色。在加工食品中,大豆以极小的占比悄然定义了我们习以为常的口感与外观。
然而,大豆真正的统治力体现在它是全球蛋白质引擎的核心角色。尽管我们对食用大豆充满经验,可这仅是冰山一角。全球超过九成的大豆蛋白最终会被转化为动物饲料,支撑起规模空前的现代化畜牧业。从美洲的养殖场到亚洲的餐桌,肉类消费的增长与廉价大豆的稳定供给密不可分——甚至“大豆粕当量”已成为衡量其他饲料蛋白价值的基准。很多作物都是食材,可大豆是全球食物链的战略资源。
换句话说,如果大豆出现问题,可能会让我们吃不起肉。具体点说,烧烤店里的花毛一体还会存在,但够呛能疯狂撸肉串了。
这种无处不在的需求将大豆推上了全球贸易的王座。作为世界种植面积第四大的作物和最大的油料作物,大豆就是国际化的代名词——一颗在巴拉圭收获的大豆,可能在阿根廷加工,最终由日内瓦的贸易商销往中国。这庞大的产量与复杂的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