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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洋:我在远东种大豆 (多幅美照)【看此文必须鼓足勇气】

在飞机上闲着没事儿我刷手机看这两天拍的照片。看到日历才反应过来这一天是东正教的圣母帡幪日。这是一个献给圣母玛丽亚的节日,信徒们认为被白雪笼罩的大地就像是圣母用白色的头巾庇护着大地。而此刻王哥他们还在没日没夜地干活,试图在第一场雪降临之前收完所有大豆。即便今年的产量不尽如人意,收不完只会让一切更糟糕。而他们的俄罗斯邻居,在这一天都会纷纷走进教堂。我们旁边的镇上就有一座小小的东正教堂,传统上东正教会把教堂的内部当成是天国的重现。

王哥让我们上他的老尼桑 SUV。这车顶棚纯铁皮,车内的电线似乎都裸露在外面。安全气囊我猜肯定是不好使了,座位上一排一股灰。但要的就是这个味儿。从王哥的基地去地里走的都是带坑土路,任何宣称自己越野能力的车,都无法在这种路上连开十年。王哥这台车该坏的地方已经都坏了,剩下的就都是好地方,能开、敢开、空调竟然还能用。这可真是好车啊。

不过车里 NVH (Noise、Vibration、Harshness的缩写,也就是噪声、振动、声振粗糙度,一般指汽车厂对车内噪声的控制)自然是没有,虽然就前后排但说话全部靠吼。就这么连吼带颠了半个小时,我们终于第一次站在了自己的地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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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其中一块地

那是泛着油光的、阒黑阒黑的黑土地。地上拾一把土,用手一捏,就会团在一起,非常有粘性。这是一种极其有生命力的黑色,你知道面对狂风,它也不会尘土飞扬——因为碎沙一样、一吹就随风起的土,是贫瘠的。有些时候在秋天,我看到一些黄色的山就会感觉如果自己走在上面肯定一身土。但在黑土地,永远不会这样。黑土地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你知道即使现在上面还什么都没有,但万事万物都孕育在其中。大自然千万年的积累,最后便宜我了。幸好提前准备了靴子,到处都是水塘和湿漉漉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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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地

但它也是恼人的。稍微往里一走,无数的小飞虫就会向人类袭来。它们在天空中做布朗运动,并在人脸上产生一定压强。经常说几句话就要吐一口嘴里的虫子。温暖、湿润又肥沃的土地,是这些虫子的天堂。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当年刚闯关东到东北的人,甚至把驱虫的植物绑在头顶缓慢燃烧——他们宁可忍受烟熏眼睛,也想熏走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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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子天堂

不过我们的这片土地毕竟是正经的农田,虫子还不至于那么多。但也超过我平生吃虫子数量了。

直到我爬上了农场的大拖拉机,轮子就有两米高,上去需要爬梯子。驾驶舱为一人设计,我只好坐在轮子盖上,手扶司机的座椅靠背。引起我注意的,是车顶有一个破旧的小金属风扇。马上我就知道了这风扇不是凭空出现的。当时室外的温度还穿长袖和薄秋衣呢,司机杨哥上来就把上衣脱了,光膀子。随着机器启动,我很快就感受到了前方发动机传来的热浪并开始流汗。我心想就这温度,这小风扇打开也没用啊。驾驶舱两侧和后方的窗户都打开了,但外面的凉风吹不进拖拉机炙热的内心,只有机器的轰鸣声传来。跑车的声浪对比之下显得很矫情:真正把自己变成工业化管线中一环的驾驶机器,是没有一浪一浪的声音的,它只会一直满负荷运转。唯一值得我开心的是虫子终于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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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农机是杨哥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他一辈子的工作。从他第一次上邻居家里佳木斯产的六五农机到现在,已经开了四十年。他和王哥一样,也都是先在黑龙江的农场干活、学习技术。来俄罗斯之前,他还去过一段山东,负责开小型收割机收小麦。远东六月份可能还没播种完呢,山东已经能开始收第一茬了。但后来杨哥感觉小型收割机实在是施展不开拳脚,就来了远东继续开大型农机。

杨哥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档把。手以 5 – 10 度的幅度左右变换,但头却不断左看右看。因为杨哥需要确保拖拉机严格直线行驶、后面挂的器械不能太高耙不到地也不能太低卡在地里,还要盯着地里随时可能出现的小水塘——同样是因为没有基建,这些小水塘就只能这么放着。他需要均匀地把几百亩地都给耙一遍。感觉杨哥的双手、双脚和眼睛都被 100% 占用了,我也不好意思问问题。不过就这个吵闹程度,我说话杨哥可能也听不见。

对了,需要忙活的还有耳朵。

差不多十分钟后,我已经热到不行了。突然感觉杨哥的动作慢了下来。我知道他肯定不是累了,累得只能是我。此中必有原因。果不其然突然车顶冒了一小股黑烟,然后车就趴下了。杨哥急忙下车看,猜测应该是断了某个零件(我实在没听懂,录音也没听懂)。就准备开车回基地找王哥看看有没有备用的。杨哥自己就能修车,但关键是要有零件。

我和杨哥又坐着那台接近散件的车往回开,这次我主动请缨。这样潇洒的车开在远东的土地上,实在乐趣无穷。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都在抢着开这台车、走这条路。

刚回到基地,就看见王哥愁眉苦脸的出来了。原来另外一台农机的轮胎爆胎了。要去镇上买一条轮胎。而且这种胎还必须用专用的工具才能换。我们到的时候,王哥正在卸轮胎,准备把轮胎装车带走。我们几个在来之前特意每人准备了一套工服。我感觉工服不脏都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很丢人,显得自己啥也没干。便主动请缨,抱着轮胎就往车上走。放下轮胎后,衣服上的土让我略微自得:嘿,哥们也没少干。

王哥实在不理解为啥去镇上换轮胎我们也想跟着,但我确实好奇。我感觉王哥说的是一种介于黑龙江普通话和俄语之间的话,但人和人总是能互相理解的。一切搞定后我又把新轮胎带回了基地,跟着一起换了上去。这时杨哥也从不用的农机里拆了个零件下来,准备回去换上去。

王哥现在就希望农机可千万不要出修不了的毛病,春播每时每刻都很宝贵,必须争分夺秒。但事与愿违,半小时后杨哥带来电话,零件还是不行。王哥只能赶快联系国内,希望能有人带个备件过来。

责任编辑: 江一  来源: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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