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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洋:我在远东种大豆 (多幅美照)【看此文必须鼓足勇气】

在飞机上闲着没事儿我刷手机看这两天拍的照片。看到日历才反应过来这一天是东正教的圣母帡幪日。这是一个献给圣母玛丽亚的节日,信徒们认为被白雪笼罩的大地就像是圣母用白色的头巾庇护着大地。而此刻王哥他们还在没日没夜地干活,试图在第一场雪降临之前收完所有大豆。即便今年的产量不尽如人意,收不完只会让一切更糟糕。而他们的俄罗斯邻居,在这一天都会纷纷走进教堂。我们旁边的镇上就有一座小小的东正教堂,传统上东正教会把教堂的内部当成是天国的重现。

这就是因为没有基建。沼泽变成良田需要治涝,而治涝是个纯关于基础设施的事儿。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比如我)会有一种错觉,认为土地天生就是可以耕种的。但事实完全相反,人类需要付出相当大的努力和时间才能把一片土变成可以耕种的地。

这也是当年闯关东的时候面对的困难。后来我问家里祖辈,她们说当年刚来东北的时候,前三年都不收租、后面几年也都收的不多。因为对于地主来说,没有变成农田的地就是废的,本来也种不了啥。新来的开荒者需要好几年才能把荒地变成农田。这特别像新车投产后的产能爬坡。但不同的是产能稳定了就是稳定了,农田的产量可不一定。

因为农田从不是一个天然属性,而是一种状态。一旦停止,大自然很快就会把主导权夺回来,让土地变回出厂设置。所以各种农业基础设施应运而生,又随着技术进步不断升级。为的就是让土地可以始终处于农田这一状态。

在前苏联,人们还有动力去把充满水分的土地变成农田;但现在显然没有资金和人力投入在这里了。毕竟离莫斯科太远。所以,当年是农田的地,现在如果没荒废就还是农田;当年不是农田的土地,现在大概率也变不成农田了。

这也是为啥我们虽然说是种大豆,但其实可选的作物也就俩:大豆和玉米。再说一个冷知识:水稻虽然叫水稻,但它不是一直长在水里。水稻的生理结构能在一定程度上耐水淹,所以靠水淹来把杂草弄死。农民需要频繁的灌水抽水来淹死杂草。淹太久了也不行,水稻也死了。显然在一个连水都排不了的地方,水稻也不能这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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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的基地一角

即便是清理好的农田,农民们也依然会受困于基础设施的短缺。比如对王哥来说,玉米就不是个可行的选项。一般来说,大豆固氮,很合适也必须轮作。就是种一段大豆然后换成别的作物。而且一片土地长时间种大豆之后大豆的产量就会下降。这是连我都知道的农业小常识。所以在远东的第一天我就问王哥:咱咋不种点玉米呢?

王哥烟一掐,和我说:“我常年种大豆,也应该轮茬了,但这玉米我打怵啊,非常打怵。打怵在哪呢?就是最后这个粮食处理。种玉米回来它有水分要烘干。国内建一个烘干塔应该是在 50 万,基本上就是配套全下来,但是你从这儿没有 200 万都下不来。”

每年收回来的玉米,要积成大堆存放。如果不抓紧烘干,几天就会出问题。但每年所有人的收割的时间都差不多,哪有人能把烘干塔借给别人呢?而且对王哥来说,这不光是钱的问题,而是看着粮食烂了,心里“有一种负罪感”。而在没有基础设施的地方,大豆是最好管理的。直接堆成一大堆,注意下雨别淋上去,完全可以放一冬天,等价格合适的时候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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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年留下没卖的大豆,半年后成了我休息时的床

所以反正地便宜,国内轮作是作物换着来,王哥轮作是土地换着来。基本就种大豆,这也算因地制宜了。

缺乏基础设施所导致的困难出现在任何地方:没有路、没有水井、铺不起水泥地……但这里做缺乏的,还不是基础设施,而是人力。

在一切基础中,远东最缺乏的基础就是人。丰泽开玩笑说:“以前感觉人类文明首先是要有文明,现在感觉人类文明首先是要有人类。”而我的心里则有一个更隐秘的想法:

“咱们中国是一个地贵人便宜的世界,我想看看一个人贵地便宜的世界是什么样。”

我来远东之前不知道另一种世界是什么样,但到了之后发现处处都不一样。即使合作种地的大哥们都是黑龙江人,但跨过乌苏里江来到远东,他们仿佛都换了一种思维模式:能靠换一片地解决的,那就换一片地;能用机器干的,就用机器干;如果一件事必须要人干,那就考虑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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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小型农机

所以在远东,种地的逻辑变成了:更多的土地、更大的基数、更强的农机,人主要负责开和维护农机,除此之外,人力这么宝贵的东西,怎么能乱用呢?

太不一样了,真是太不一样了。

到远东的第一天,另一个让我很纳闷的事情就是为啥这准备耕种的农田都是平的?我意思难道农田不应该是一垄一垄地呈现出波浪的样子吗?家长小时候都会叮嘱小孩去田里玩别把农民的垄给踩坏了。那为什么这里的地都是平的?

“起垄太费人了,所以我们每年就耙一遍地就得了。”

我甚至不知道该问王哥什么问题。就是王哥在他的专业领域做了一件违背我对该领域常识的问题,我甚至无法判断是不是常识出了错。但可能在远东,一切常识都要变一变。比如王哥就不看节气,他说这是给中原准备的,在黑龙江都没那么好使,更别提远东了。

相比起垄,耙地就很简单了。开着农机用挂在上面的耙把土打碎、整平就可以。正好王哥下午打算把我们这次准备种的地先给耙了。对他来说,这种小打小闹靠农机一天就能耙完。所谓的农机在此处特指拖拉机。而谁没有一个开拖拉机的梦想呢?我十年前考手动挡驾照,等的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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耙好的地

但王哥可还指望着拖拉机干活呢,岂能让我们玩闹?所以经过劝说,他同意我坐在驾驶舱的轮胎盖上跟着一起走。不过拖拉机已经在地里干活了,开回来至少要一个多小时。而且农忙时节,都是人换车不歇。所以我们得开车去地里找。

责任编辑: 江一  来源:微信公众号“正面连接”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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