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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的文革?谁的责任?——董郁玉评《文化大革命的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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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党内“好人”的受难,便可替换国家的政治灾难;党内“坏人”的罪错或某个派别对党负有的党内责任,亦可顶替整个党对国家负有的全部政治责任。在这样的叙事逻辑中,依党内是非而划定的“好人”与“坏人”,不是构成党的整体的不同部分,而是“好人”代表党,“坏人”——通过把他们开除出党——则似乎成了与党组织无关的一部分人,由此便可摆脱这些“坏人”施政而带来的整个政党对国家应负的政治责任。也因此,党内的“坏人”不仅仅是党的敌人,也被用来充当国家的“公敌”。

麦克法夸尔《起源》的最大叙事特点,就是没有在中共党内划分出“好人”与“坏人”,进而诠释他们所主张政策的好、坏。没有“好人”“坏人”,当然也就没有国家政治责任的党内替罪者。中共党史叙事中的“好人”与“坏人”,在麦克法夸尔的《起源》中,都是中共党的一分子;就大的政治目标而言,他们都是为中共党的执政利益而怀相同的政治理想、存相同的政治动机、有相同政治目的同志。这种不分“好”“坏”的客观叙事,最大限度地还原了文化大革命起源的历史过程。

《文化大革命的起源》中译本封面

2.谁的政策?

对国家政治而言,一项公共政策,在实际中发生的效果,总是会强化或削弱政策制定者与实施者的政治威信,从而强化或削弱他们的政治地位和党内政治权力。这是党内政治斗争的动力所在,也是所有权力斗争发生的重要因由(参见《浩劫的来临1961—1966年》第449—451页)。因此,政策的制定与实施,正是麦克法夸尔契入文革起源之处。

《起源》一书把文革缘起的研究范围扩展至1956年,也正是因为中共在这个时期的政策,开始引发一些灾难性的后果,并由于党内权力结构和政治制度的限制而难以被纠正,以此为文革的爆发累积了政治能量。麦克法夸尔注意到,“1956年发生了两个关键性的事件——中国合作化的完成和苏共二十大的召开——它们随后引发了一连串的事件,最终明显地,也许是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文化大革命的发生”(《人民内部矛盾1956—1957年》第15页)。

毛泽东在1955年7月31日的一个报告中,对那些在农村合作化运动中持谨慎态度的官员进行了嘲笑,说他们“像一个小脚女人,东摇西摆地在那里走路”。当然,可能连毛泽东自己都没有想到,压指标、下命令的军事指挥方式在和平时期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农业合作化只用了4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个速度,让毛泽东自己规定的14个月的时间都相形显得过分保守了。几亿农民世代延续的生产方式,在短短4个月的时间里被彻底改变。正是这个“伟大的成就”,空前膨胀了毛泽东的意志。也正是在1956年底,他信心满满地宣布:“这一年过去,社会主义的胜利就有很大的把握了。(本段引文均见《人民内部矛盾1956—1957年》第21页)”

但是,一项公共政策的实施,不似一项军事命令的执行那样可以迅速见分晓。农业合作化在4个月之内被迅速完成了。然而,这个政策的实施速度,加倍放大了其原本存在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又不能像打扫战场那样,在短时间内被打扫干净。为此,具体实施政策的人,必须采取补救措施来为这个政策善后,并由此产生分歧——这也是党内政治权力斗争的起源。

当然,在毛泽东一言九鼎的中共党内权力格局中,身处“一线”的政策实施者,与置身“二线”的政策设计者毛泽东的分歧,只能以前者向毛泽东低头检讨而消弭。然而,所有政策的参与者都清楚,此时,失去更多政治威望的不是检讨者,而恰是毛泽东本人。而毛泽东由此产生的对失去政治权力的焦虑,和堆积于胸的块垒,直至10年后的1966年,才被毛泽东一吐为快(参见《浩劫的来临1961—1966年》第452—453页)。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中国民间档案馆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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