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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一场从“欢迎批评”开始的政治风暴

在《光明日报》内部开始批判章伯钧和储安平时,他仍然为二人说话。他认为,不能用无限推论的方式,从一句话推导出相隔十万八千里的政治结论。有人劝他赶快检讨,以免受到更严重的处理,他回答:“现在要我检讨,不可能。我只有批评!”

章乃器参与过粮食统购统销,本来就是体制内的高级干部。他不否认自己可能判断错误,但拒绝承认“反党”,也不愿跟着批判朋友。1958年1月31日,他与章伯钧、罗隆基同日被撤去部长职务。

批判中,有人问他:没有CCP,你怎么可能当部长、当人大代表?这句话把公共职务说成了一份私人恩情。章乃器既然受过这份“恩”,再提出异议,就被看成忘恩负义。

04四个人的后来

此后,四个人走向了不同的晚年。

罗隆基没有等到文革。被撤职以后,他长期处在批判和孤立之中。1965年12月7日,他因心脏病在北京*去世。

罗隆基

文革开始后,章伯钧和家人继续受到冲击。1969年5月17日,他在北京病逝。去世时,1957年加在他身上的“右派”名分仍未改变。

章乃器活得更久。

文革中,他遭到迫害和抄家。1975年,他被摘去右派帽子;1977年5月13日病逝。这里的“摘帽”并不等于认定当年划错。章乃器的右派错案到1980年才在他去世后得到改正。

储安平没有留下一个可以确认的结局。

1966年9月前后,他在北京失踪。关于他的去向,后来有过自杀、被殴打致死和离京隐居等多种说法,没有一种得到确证。

四个人的结局并不相同。共同的一点是,从1957年起,他们都被排除出原来参与的政治和公共生活,此后再没有回到从前的位置。

他们的经历远不是1957年的全部故事。反右运动很快扩大到大学、机关、新闻界*、文艺界、科技界和基层单位。

有人因为提出制度意见被划为右派,有人只是批评领导作风,有人因为和某位右派关系密切,还有人仅仅因为单位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指标。

那些曾经证明他们受到信任的职位、履历和社会关系,此后也可能反过来成为批判材料。身份的转换不需要人生经历发生变化,只需要解释这些经历的语言发生变化。

根据中共中央统战部网站后来刊载的党史资料,全国最终有55万多人被划为右派。官方历史结论也承认,反右派斗争发生了严重扩大化,损害了CCP同知识分子、民主党派的关系,也使原本整顿官僚主义、宗派主义和主观主义的进程遭到中断。

几位部长的遭遇给了其他知识分子一个明确的信号:地位和资历不能保证说话的安全。此后,谨慎成了一种生存经验。

05说话以后

1957年以后,许多知识分子仍在开会、发言、写文章,只是说话以前多了一道判断:一句话能不能说,不能只看真假,还要看场合和风向。

真正的意见越来越多地留在日记、书信和私人谈话里;会议和报纸上的话,则越来越接近人们认为安全的话。

章伯钧的建议是否成熟,罗隆基设想的委员会能不能运转,储安平的措辞是否过于尖锐,本来都可以争论。可是争论没有继续。公开发言被定性为政治罪证,几个人的身份也在几周内被改写。

1958年1月31日,章伯钧、罗隆基、章乃器同日被撤去部长职务。储安平也已经离开《光明日报》。

1957年春天的那些座谈会还留在报纸和会议记录里,发言的人却再也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

全文完。

责任编辑: 李广松  来源:知乎 转载请注明作者、出处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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